“玉清生于明州山地,村虽不大,也有百来
人家,但一场时疫,十九死绝,那些死人当中,少说也有三成是比不死者您更年轻的…当他们面临死亡的时候,当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能得救的时候,他们都说了些、
了些什么,不死者您想不想知
?”
他说话的声音仍然温和,可,却渐渐多出了一种厉然之气,使云冲波开始有些语滞,更不知该如何回答,玉清却似已不再注意他,开始沉浸入了自己的述说。
“但我也没法形容出来,因为那不是任何语言或文字所能形容的东西,除了
临其境的,谁也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
“好好的走着路,一个人突然就倒下来死掉了,而那个人你很熟悉,甚至还可能是你的亲人,一个人,一个很健壮的人,躺在床上,一点点的瘦下去,眼光越来越绝望,最后只剩下五十多斤,手脚都干缩了,就算病好起来,也不可能再走路、再作活了,可他还是没有死心,一双眼睛一直在向外面看着,呆呆的看着,尽
眼睛已经浑浊到象脏水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可他还是向外面看着,一直在看…”
“嘿。”
“可你知
他们是怎么死的吗?他们可以不必死的,那一年的疫情并不是新的,已经有了很好的药和方法,但我们买不起,因为有一些聪明的商人,在春天就发现了有
疫的迹象,于是囤积了所有的药草,加到了很高的价钱,我们
本买不起的价钱。”
“有一些人试图去抢,可都失败了,因为官府在保护着药店,保护着那些据说是用自己的判断和本钱来挣钱的人。”
“也有人去求过药商,可也失败了,他们不是舍不起药,而是因为,据说这样有钱买药的人也不会掏钱了。”
“中间也有好心的
观舍过药,却很快就被官府抓了,因为…”再度
出讽刺的微笑,玉清
:“官府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提防妖民挟惑愚众,作乱。”
“你知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据说是因为我的
质比较特殊,那种病对我没有效果,可结果却更糟,就开始要人想杀我,想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传说,这样就也不会得病了。”
怪异一笑,玉清
:“当然,我最后还是活下来了,被路过的,正在逃亡的太平
众带走了,但我所出生的整个村子,以及我们周围的那些村子,总共好象也只有三五个人活了下来。”
“从那时起,我就知
,我会一辈子追随太平
。因为我曾经向官府求救过,但没有任何人帮我,太平
的人自己也在逃亡,却还救了我。”
“在我而言,‘太平’是什么?‘太平’就是每个人都能活够他应该活的日子,不
他是强者还是弱者,‘太平’…‘太平’就是我永远都可以安心的在路上走着,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吃掉。”
说着这里,玉清似是想起了什么,看着云冲波,
出了几乎是扭曲的笑容。
“但是,你知
吗?在我逃到快逃不动时,我也从没有埋怨过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
引人的血肉,没有埋怨过自己为什么会不得病,我那时唯一的希望,是他们能够先把我杀掉再吃。”
“我,实在不想被人活着吃掉。”
已觉周
汗
皆粟,云冲波低声
:“所以,你
本不相信什么‘不死者’,对吗?”
自刚才开始谈话以来第一次在眼中出现火光,玉清
:“对!”
“这也是我和上清的最大分歧!”
“我从来都不相信你们,你们这些象作梦一样,一夜间得到力量的人,你们这些没缘没故。就忽然可以成为我们的领袖,可以让我们为你们而牺牲而赴死的人!你们知
什么是太平吗?你们
中有为之而赌上一切的决心吗?”
“神…据说你们都是自创世时便存在着的半神之
,可我玉清偏偏不信神…至少,从来都不相信善意的神。”
“若果你们是神,那你们这三千年来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能把苦难结束?为什么?”
“神…神从来不懂得人的想法,神从来不懂得人的苦难,所以神不能救世人,只有人才能救世人。”
耳中听来,每一句都似是对自己的斥骂,每一句都似是在蔑视于已,云冲波周
皆汗如浆,唯觉无言以对,
中却似有十万波浪,起灭不休。
右手几乎是在无意思的动着,摸到腰间的蹈海并紧紧握住,却猛一下子弹开,象抓在了烙铁上一样,那动作幅度之大,几乎把自己带倒在地,连一旁的盆架也被撞翻,半盆清水尽洒落
上,一发显着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