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越向上行，便越是辛苦。似这般飞升至万里高空的消耗，实不下于与同级对手打一场仗，在蹈海的认知中，东山深沉多智，并非会为了“看风景”而这样付出的人。

        “很久以前，有两个朋友……”

        突然换了话题，东山目注明月，神态如喜似悲，竟然讲起了故事。

        “一个是蜗牛慢慢，一个是乌吞吞，他们住在架下，有水喝，有果子吃，日子过得很轻松。”

        “有一天，吞吞对慢慢说，听说太山上面的风景非常好，我们去看一看吧。”

        “慢慢不同意，因为太山太远了，他们又走得太慢了，路上还会有很多风险。但吞吞坚持想去，某一天，他背上包袱，出发了。”

        皱着眉，蹈海完全不明白东山突然讲起这个显然是给小孩子听的故事有何用意。

        （太山……会和“九幽明真法”的来历有关吗？）

        东山的得意技“九幽明真法”乃其集诸家魂法要自创，全称“东天太一圣山府君亲传九幽明真法”，究其源，正是请临总领九幽的太山府君赐力，至于东山在创制过程中有何际遇，倒是从来向其它不死者说过。

        “吞吞走了之后，只剩下慢慢一个人，他自己呆在架下，每天晒晒太阳，吃吃东西，日子过得很好，有时侯，他会想起吞吞，走了这么久，到那里了呢？”

        “三年之后，他终于收到了小鸟捎来的信，吞吞终于爬上了太山，很辛苦，但是……”

        只手扶额，东山居然面现倦容，依稀若病。

        “……站在太山之上，风景，实在好极了。”

        “那么，慢慢后悔了？因为自己的没有前往？”

        “对。”

        苦笑着，东山：“这实在是傻极了的故事，却也是我记忆中最清楚的故事……”

        “……这，是家母最喜欢给我讲的故事。”

        慢慢抿着已冷透了的茶水，东山低声：“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我而立之后，家业初就，却仍然要执意远访太山，会不会，就和那故事有关呢？”

        三十一岁的时候，东山已有了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和刚刚被提到一个很有实权的位置上，春风得意的他，决定以一次远行来庆祝这“双喜临门”。也正是在那一次远游当中，他接到了太平的人，并被其教义打动，遂弃家入，后十七年，他更发现到自己‘不死者’的份，及找到“石碣”，遂开始了他寻访其它不死者的旅程。

        “今年，我已八十有九，投太平已五十七年，发现自己是不死者也已四十年……四十年来，我偶尔会想，如果，那一年，我没有远游太山，我还有没有机会加入太平，又还会不会发现到自己不死者的份呢？”

        “……我相信你会的。”

        喝干茶水，将空杯拈在掌心不住转动，蹈海：“你、我、天王、干王……我们注定会投到这伟大事业当中，只是早或者晚而已。”

        “为不死者，我们注定会找回自己的份，注定会为太平而战，正如水终究缘山向江，这一切，不会改变。”

        “唔？”

        沉沉点，东山不置可否，自又添了一杯茶，捧在手里，看着月亮只是出神。

        “东山，你刚才说到家人……”

        小天国诸王当中，唯蹈海与东山没有家室，在蹈海，诸人皆知他一直坚持“何以家为”，在东山，却多以为他年纪已高，又潜心术，自然无意于此，若非今天说起，蹈海倒还真不知他早有妻子。

        “死了，都死了，几十年了呢……”

        苦苦一笑，东山：“从我决心加入太平那一天起，家父就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削去了，家母不能劝我回，一病不起，至于内人……”

        停了一会，东山才：“听说，是要坚持为我守节，在被着改嫁的前一天，带着儿子殉夫了。”

        他说来平平淡淡，却令蹈海寒倒竖，深悔自己失言。正急换过话时，东山却先：“北王啊，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也想问你……”

        “你，是否曾经对干王说过，若为太平，便是不死者，你也会挥刀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