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不知多久，姜昀祺发现天黑了。

“昀祺。”

这一回，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昀祺。”

他要抱紧他。

他被抱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回家的路长得没有尽――或许，他本就没有家。

这回似乎和上回不同，声音的主人十分焦急，在促他，不停地促他。

他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不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义，是在指示方向，还是在叫他？

姜昀祺谨慎地选择没动。

是他没有牵牢，是他弄丢了吗？

彻底不想走了，姜昀祺坐下来抱住自己，觉得就这样也好。他真的好累。又冷又累。

这次的黑暗有了温度，姜昀祺冻得浑发抖。

姜昀祺趴在这个人肩上，想要转看清他的面容，但无论怎样就是看不清，周围太黑了，他只能感受这个人的温度与气息，姜昀祺埋进他的肩窝，收紧环绕的双臂――

姜昀祺萌生了回去的想法。

他没有牵牢那两个人，这一回，他要牢牢抱紧这个人。

可当他来到两人面前，姜昀祺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清他们的面目，阳光热烈耀眼，姜昀祺睁大眼睛想要瞧得仔细、瞧得清楚，结果一无所获。

姜昀祺站在原地，花了很长时间去明白他失去了什么。他低凝视自己的两只手心，他记得被握紧时的热度与力度，但这个时候，通通消失不见。

他想回到那片草地，如果可以，再也不要出来。

姜昀祺听得惊心动魄，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人的无能为力与焦急担忧――一如自己此前的感受。

于是，姜昀祺朝他们跑了过去。

黑暗里传来的声音让姜昀祺吓了一。

眼泪淌了很久，其实并不想哭，但泪水就是不停不停往下掉，怎么都不干净。

他们牵起自己的左手和右手，拉着自己往前走，姜昀祺感到莫名的满足，心口被得满满，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感受阳光的与迎面而来的轻风。

过了会，就在姜昀祺要睡着的时候――

现在的他太痛苦了。

周遭漆黑，牵着自己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姜昀祺埋不应，几分赌气，几分难过，更多的是委屈，为什么当初扔下他现在又来叫他？

过了会，他感受到无比熟悉的气息，那个一开始稍纵即逝的气息将他包裹，姜昀祺感觉一轻。

又是这个声音。

第一次被人这样抱。

可是，这条路太长了，姜昀祺太疲惫，等他再睁开眼，他又是孤独一人立在黑暗的中心。

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姜昀祺毫无知觉，他只觉得越来越疲惫，越来越痛苦，他走在深渊里，连最亲的人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发现。

姜昀祺开始自己迈步往前走，可走得毫不坚定，没有方向，没有引路，几度停下来，纠结犹豫、忐忑惶惑让他一站就是很长时间。

跟他们走就好了。无论去哪里。姜昀祺想。

――好像忽然之间，他仅有的那么一点都被前后望不到尽的黑暗吞噬了。

为什么全都要离开他？姜昀祺想不明白，他明明抱得很紧。

他一无所有，孑然一。

一声又一声，最后叹息般的深沉语调，近在咫尺。

“昀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