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清晨下班，她在公寓楼下的信箱里，又发现了一片叶子。这次不是梧桐叶，而是一片形状奇特的、深红色的枫叶，叶缘有着锐利的锯齿，颜色红得像要滴血，同样被压得平平整整，边缘切割得异常齐整。旁边，还多了一颗小小的、黑色的、表面布满细微孔的火山石，感糙而温热。

        晚上十点左右，自动门“叮咚”一声，进来一个人。

        “真辛苦。”林薇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划拉着，“我刚跟我男朋友还有他几个朋友去酒吧玩了，吵死了，都疼。”她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哎，你猜我刚才在酒吧听到什么八卦？”

        后面的话，夏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林薇的声音、便利店里的背景音、窗外的风声，全都混合成一片模糊的噪音。只有“沈梦琪”、“邪门事儿”、“音响自己开”、“狗对着空气叫”、“感觉有人看着”这些词句，像冰锥一样，反复刺穿着她的耳，直抵心脏最深。

        夏宥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林薇说得绘声绘色，眼神里充满了分享都市怪谈的兴奋。她没注意到，夏宥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住了货架的边缘，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她没有把它们拿上楼，而是站在信箱前，看着掌心里这片红得刺眼的枫叶和这颗温热的黑石，久久出神。红色，通常代表什么？危险？愤怒？还是……血？这颗温热的石，又代表什么？与之前冰凉的鹅卵石、温的白石形成对比？

        他没有让沈梦琪“消失”，没有让她“失神”，而是用了另一种方式――一种更加迂回、更加诡异、更像“灵异现象”的方式，在侵扰她，恐吓她。这不像是直接的“清除

失踪或遭遇意外的报。没有。沈梦琪似乎安然无恙。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底的不安并未减轻。X      的“行动”可能悄无声息，可能延迟，也可能……本不会发生。她所有的揣测，可能都只是自己吓自己。

        她看起来刚从哪里玩回来，脸上带着残存的兴奋和些许疲惫，妆容依旧致，上飘着一烈的、混合了酒和甜腻香水的味。她径直走到收银台前，斜靠着台面，眼神有些飘忽地看着夏宥。

        “嗯。”夏宥点了点，不想多言。林薇这个时候出现，总没什么好事。

        不是      X。是林薇。

        “嗨，夏宥，还在忙啊？”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带着点酒后特有的粘腻感。

        是      X。

        夏宥的心脏猛地一缩，整理货架的手瞬间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看向林薇：“……什么邪门事儿？”

        “……然后呢？”夏宥的声音干涩无比。

        林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听说咱们市最近有个有名的千金小姐，家里是建材生意的，姓沈好像，叫什么……沈梦琪？对，就是她。听我男朋友一个朋友说，她最近好像遇到点邪门事儿。”

        她不知。她只知，X      的“沟通”（如果这能被称为沟通的话）在继续，并且似乎在变化，变得更加……象？或者说，更加令人费解。

        一定是他。

        这天晚上，轮到夏宥上晚班。天空依旧阴郁，但没有下雨，只是干冷。便利店里客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一倦怠的气息。夏宥强打神，整理着货架，试图用机械的劳动来麻痹过于活跃和焦虑的神经。

        “然后？好像也没什么然后吧，就是吓得够呛，找了好几个大师去看，又是烧香又是摆阵的，花了不少钱，好像稍微消停点了？谁知呢，说不定就是自己心理作用，或者得罪了什么人被整了呗。”林薇耸耸肩，似乎觉得八卦说得差不多了，又换了个话题，“哎，不说这个了，没劲。你明早有空没？帮我个早班呗？我明天下午……”

        但那些“痕迹”并没有停止。

        林薇见引起了夏宥的兴趣（她把夏宥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停下的动作理解为了好奇），更加来劲了：“不太清楚，就是听说她前两天晚上开车回家，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车里的音响突然自己开了，声音调到最大，放的都是些特别老、特别哀怨的曲子，怎么关都关不掉，把她吓得不轻。还有，她家里养的一条特别名贵的狗，平时乖得不行，突然就对着空气狂吠，然后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怎么叫都不出来。最邪门的是，她说她晚上睡觉，老是感觉有人站在她床边看着她，睁开眼又什么都没有……你说吓不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