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失

        天圣九年，六月。

        不过是寻常的一日，官衙刚挂出巳牌，整个东京尚沉在未尽的美梦里，昼与夜的交替在祥和的安宁里显得模糊而多余，御街上人烟稀薄，倒摆着许多花灯，内里燃点的火烛已然熄灭，却仍保留鲜艳，花花绿绿，一簇簇一丛丛堆在两边，像是新开的花。

        宣德门历经岁月，反而显出一种欣欣向荣的富丽堂皇，两侧华表耸天，门阙之上再建一座飞檐重廊，丹艧朱髹的宣德楼。邱三娘稍作停留，抬tou望了一眼宣德楼，不知想些什么，片刻，她照例钻进宣德门旁的左掖门，拐两dao弯，正好看见等她的人。

        “娘子这边来。”

        女官提早半刻就在此chu1等候，内廷里一片寂静，她将邱三娘引入东华门，到福宁殿，两个小内侍打起帘，熏香扑面，六娘跨进殿，铜兽炉紫烟缭绕，重重帘幕后，依稀可见一女子shen影。

        “你来了。”

        女子并未现shen，传出的声音又沉又重，在殿内幽幽回dang，邱三娘jing1神一震，她忙上前，撩起袍摆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拜，dao：“臣见过太后。”

        “起来吧，近前说话。”

        “是。”

        层层帘幕dong开，赫然lou出一件撑开的青色衮服，宽袖舒展，衣面绣十章，侧有gong婢抬一ding九龙花钗冠。三娘看得稍愣，隐在后面的女子终于显出真容，五色袆衣，梳云鬓，刘娥转过shen，朝邱三娘招了招手。

        夙夜未眠，面容难免染些倦色，一双目光却依然锐利，刘娥等三娘走到shen边，免去那些繁琐的虚礼，直截了当问：“我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臣无能，未在女候祠寻得线索。”

        探查半年有余，甚至屡次潜入利州皇泽寺翻找古籍，可传闻中的则天密藏杳无踪影，仿佛只是一则以讹传讹的谎言，邱三娘知刘娥重视，连忙跪下请罪，“请太后责罚。”

        “罢了。”

        朝堂老臣递到御前“劝诫”她勿学吕武之恶的奏折快在桌案上堆成小山了，他们就这么怕她走出那步么？刘娥嘲讽地勾起chun角，望着华贵的衮服，抬起手，抚过细腻丝hua的缎料，拂过青色上的灿烂纹章，日月、星辰与群山，天下仿佛从指尖liu过。

        “真可惜啊。”

        chu2手可及，又遥不可及，刘娥静静地伫立着，殿中一片寂然，服侍的女婢被凝重的气氛压得tuiruan，哆哆嗦嗦，纷纷跪下向太后请罪，三娘也跟随跪下，双臂交叠伏在地上。

        畏惧的臣服在她裙摆之下，若是朝堂里那些男人也有这么乖顺便好了。

        “更衣吧。”

        令伺候的gong婢起来，刘娥淡然地转过shen，伸开手臂，如同居于福宁殿里的帝王等待gong人为她披上明黄的龙袍，她站立着，目光逐渐浮上茫茫的虚空，这条路望不见尽tou，艰难险阻，疲惫沉在幽邃的眼底，可野心犹在不甘地tiao动。

        邱三娘始终虔诚地跪在她的裙边，许久，似乎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得知我命，不得——”

        “时也。”

        明dao二年三月二十九，太后刘娥崩，谥章献明肃。

        天会二年，辽东。

        已经无力下床走动，shen子亏空虚弱，手脚整日寒凉，如烛火将熄，章淑雨咽不下粥食，咳嗽越来越频繁，时常半夜咳醒，hou咙沙哑疼痛，不得不扶床干呕，直到吐出鲜血。

        病入膏肓，汤药不辍，顾长思时时在左右照看，纳兰把她接到自己帐中，每日必来守候，可无论她们如何虔诚，焚尽香向先祖祈祷，章淑雨仍不断消瘦，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