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沉滞，不得不张开嘴巴呼，咙干疼，章淑雨嘴干涩灰白，说话也逐渐艰难，总是很疲惫，清醒的时候越来越短，梦里黏稠郁的黑像淤泥，把她往深拖拽，不知何时再难挣脱。

        “阿姑，长思，以后，劳你们照顾阿鸢......”

——她的时日已无多。

        章淑雨再想见女儿，只能在短暂安睡时的梦中。

        “她也走上那条路，所以——”

        前二十年的光阴得家族的荫蔽，祖父也爱她，无忧无虑，衣食不愁，后来虽然波折，吃了不少苦，但绝逢生，章淑雨闭上眼睛，子突然变得很轻很轻，过往在脑海中飞速的穿梭，她看到许多人，挚友李清照，樊楼里的李师师和梁红玉，然后是纳兰，顾长思，何铁心......

        不要现在离开，不要对昭宁那么残忍。

        “好......”

        “别再说话了。”

        “真，真好啊。”

        执掌十卫的安定公主没能到，权倾朝野的太平公主同样没能到，当年的刘娥也差一步，她的阿鸢却想去，权力的滋味真的很迷人。章淑雨既为女儿的叛逆感到欣和自豪，也为她的前途担忧，世上有太多事总不能如愿，她希望她自由。

        真想再见见她的小阿鸢啊......她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她跟随完颜阿骨打南下讨伐辽朝，听说她勇敢无畏，接连斩下辽将的首级，阿骨打和宗望都十分喜爱她，捷报频传，昭宁郡主的名声越来越盛，她足足半年没有回来过了。

        “我这一生还算，还算有些好运气。”

        命途严酷，幸而她不是一个人，她遇到了她们。

        眼沉沉地往下坠，章淑雨已经有所预感，死亡来临的时候总是宁静，遥遥地，她好似又听到汴京里的鼓乐，苍笙踏歌，市井嘈杂的烟火声萦绕不息，仿佛又到佳节。她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看见自己的母亲，看见疼她的阿翁，也看见最爱的女儿骑着朝她奔来。

        顾长思进来，猛见章淑雨口角血，吓得药也洒出几滴，她慌忙把碗搁下，把虚弱的章淑雨扶起，一面探她脉象，一面想喂她何铁心留的药。

        帐外，积雪消，又是一年春草绿。

        “阿姑，我——”

        “得之，命也。不得，时也。”

        急切地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竟已有了泪，她不停在心中念诵古老的咒语，期望长白山的女神挽留住章淑雨的魂灵，至少让她等到那孩子回来，纳兰焦急,声音变了调，“快了，昭宁打赢了，她上就要回来，你不能现在......”

        完颜什古却不在。

        “告诉阿鸢——”

        “娘子！”

        “不......”

        威风凛凛，自由而奔放，像天际翱翔的海东青。

        摇了摇，一呼一仿佛刀割，章淑雨仍旧望向帐帘，渴望着，也充满柔和的慈爱，但她挂念的女儿没有如她所愿那样出现，传来的脚步声慌乱，进来的是纳兰。

        她的小阿鸢越飞越高了。

        忽地一阵咳嗽，扯得浑疼痛，章淑雨几乎虚脱，等子在床上，她偏过，望着遮蔽严实的帐子，突然很想撩开厚重的帘门，看一看有没有牵挂的人，听一听有没有远归的蹄声。

        好累，章淑雨竭力想保持清醒，可已经太迟了，交代不了太多，顾长思还试图给她渡入真气，纳兰明白她的心，她紧紧抓住章淑雨的手，慌张地叫着她，哽咽地，“我知，淑雨，我会安排，我保证，昭宁绝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