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校庆
校庆那天,校园里所有的旗杆都挂上了旗。
新楼奠基的场地设在东区。原来那一片是老平房,去年推平的。
苏晴站在队伍的第三排。她今天穿的是许小曼店里那套诺悠翩雅,垫了肩,看不出是二手的。
这套西装她当年有过一件――不是这一件,是同一个牌子。她念书的时候有一件,只穿过一次,嫌有点来老气,挂在衣柜最里面,后来连柜子一起没了。
现在她需要这个垫肩。
场地尽tou停着那辆黑色的车。司机绕到后座,把门拉开。
苏晴看着那个动作看了两秒。
她见过这个动作。她见过很多次――只是那时候车是她们家的,开车门的是同一个人,被开门的那个人下车以后从来不看他,也从来不dao谢。她那时候连"刘叔"这两个字都很少叫。她叫的是"哎"。
十点整,主持人念到"请校董会名誉主席万德昌先生致辞"。
万德昌下车。八十来岁,背有一点驼,tou发全白了。shen上是一件深灰的中山装,料子ting,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折线还在。他站在话筒前面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旁边有人要扶,被他摆开了。
他讲话讲得很短。一句祝贺,一句年轻人,然后忽然把话tou转了:
"我这次回来,"他说,"还有一件私事要跟大家讲。"
他抬手往后指。
"这个人你们认识吧。"
站在他shen后的人是江闲。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站在话筒边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是我干儿子。"万德昌说,"我没孩子――我说的是亲生的。这个孩子是我三十年前在芝加哥认识的他父亲。后来他父亲没了,我就认了他。"
底下有人轻轻笑,友善议论。
"我这干儿子什么都好。"他说,"就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肯成家。"
全场笑了。
苏晴站在第三排。
她笑了一下。所有人都笑了,她不笑会显得奇怪。
她的眼睛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
想起另一年的校庆。
那一年的名单里也有她――不是捐款名录,是另一个名单。主持人念到"苏振海先生"的时候,她父亲从台上下来,把她叫了上去,让她站在一起拍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后来一直摆在她家客厅的柜子上,摆了很多年。
摆到那栋房子抵出去为止。
剪彩的时候有人放了礼炮,声音很大,地上的红纸屑被chui起来一层。
董万林走到碑旁边。他今天穿得很亮,tou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左手握着剪刀,右手搭在红布上。
万德昌站在他旁边。
苏晴隔着人海看过去,看见董万林弯着腰,正侧过脸去跟万德昌说着什么。他的姿态是低的。他那从来不下垂的那双眼睛,在这一刻低着。
她忽然想起来了。
董万林这副样子她见过。很多年前,在她家那间客厅里,他也这样低着,跟她父亲说着什么,说了整整一个下午。她那时候坐在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只看见他的后脑勺,看见他两只手一直放在膝盖上。
那时候是他求她父亲。
现在是他求这位老人。
而她父亲的那一bu分,早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