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沒睡。借著月光,她把那個銅鎖摸了十來分鐘,用髮簪試,用指甲試,怎麼都打不開。她坐在地上,後背抵著床腳,第一次讓自己抖了一會兒。
「穿書了。要死在這裡了。」
「那姑娘答得
乾淨。」
她不想死在這裡。
「可不是,那模樣,
婢至今都忘不了。」
然後她看見了鏈子上刻的字。
她發現一件事:這條鏈子的長度,剛好夠她走到窗邊。不長,也不短。她把臉貼到那條縫上。
窗在東牆,鐵條釘死了,只有窗框下沿留著一條很細的縫,能看見外頭的天色。門是厚木的,鎖在外面。牆角有一隻恭桶。屋子很乾淨,乾淨得不像關過人,可剛才那兩個婆子說,之前送進來的那幾個人,沒一個活過半年。
「可不是。上回那位,劉嬤嬤來教她規矩,她連坐都坐得東倒西歪的。」
囚。
她剛要離開窗邊,隔
那兩個婆子又交上了頭。聲音壓得很低,她聽了半日,才斷出是說她這屋裡的:
用來鎖人的東西,不該這樣講究。這條鏈子是被
過、被挑過、被人上心過的,鎖她的人,比她自己還怕她磨著腳。
「但我不想死。」
那怕的不是原主的。那怕,是她自己的。
她看了那盞燈很久。
她把手放下來,慢慢收了兩口氣。
她停了一下。
得講究。
只是把那間屋子在腦子裡排了一遍,排到第三遍,才把目光收回來。
「明日劉嬤嬤就要過來了。」
原主的記憶裡沒有這件事,書裡也沒寫過鏈子上有字。可她看見這個字的那一下,後背一層汗起來了,從脖子
一路涼到腰。
一個字,刻在靠腳的那一端,很小,很深,像拿針刻的,又不像。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很短,很整齊,是這
體留給她的。她心裡想,行,學,她不缺耐
。缺的是命,她得先把命保住,規矩,她一條一條學。
可她的腦子就是會先跑,
未必追得上。她低頭看腳上那條鏈子。細,
得發亮,接頭是活的,
得極講究,像是一件該被供起來的東西。她順著鏈子摸到鎖扣,古式的銅鎖,沉甸甸的,壓在手心裡,像握著一小塊實實在在的東西。
畫完她自己笑了一下。
這句她是在心裡說的。活著,才有後路。死在這裡,什麼都沒了。
「王爺吩咐過,問話只答是與否,答完就得閉嘴。剩餘的,不該問。」
她的手,在窗框上收緊了。
她站在屋子中央,把這間房看了一圈,門、窗、牆、四個角。
抖完,她把眼淚
掉,爬起來,去看窗。她沒有去換。她只是坐在那裡,把兩隻手按在膝蓋上,按到不抖了,才站起來。
指甲都抓斷了。
你又不是原主。跑什麼。
「答得是乾淨。不過姑娘,規矩可不只是嘴上答應。」
外頭是高牆,牆上頭是夜色。再遠一點,有一盞燈,孤零零地亮著,不知
是誰守在那兒。
「說起來也是命。上一個那位,哭得最兇,後來拖出去的時候,指甲都抓斷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說完了,她停了一下。
她手指停在那個字上,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