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沒有回頭。
數第二遍,就要去想第三塊磚之後,那面牆上還有多少塊磚。多少塊磚,就是多少種出去的方式。她沒有數完。
門關上之前,劉氏在門檻上停了一息,背對著她,又說了一句:
是折磨,還是保護。
上一個姑娘,已經不想活了。不想活的那個人,不會再回來回答她。
「姑娘,劉嬤嬤多嘴一句。府裡的規矩,劉嬤嬤不該教的,劉嬤嬤不教。可『別死』這兒一條,劉嬤嬤還是得教。」
「嗯。」
「上一個姑娘,模樣比您還好看。她也是乖的。」
她坐在窗邊,看著那條縫外頭的天色從亮變暗。
數磚。東牆夠得著的那一截,一塊、兩塊、三塊……數到一半,手不抖了。
傍晚,她把臉湊到窗縫上看外頭。院子裡沒人,高牆上什麼也沒有。
她把手收進袖子裡。
很奇怪,她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她問不了。
行。
她把手指抵在窗框上,一
一
數過去。一
,兩
,三
。
她低頭笑了一下。笑她自己。這
體裡住進來的這個人,連偷看都被自己
住了。
門合上那一下,她聽見了。
劉氏收好東西,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背對著她說了一句:
「您學乖了,他們才當您是活人。」劉氏的聲音壓得很低,「當您是物件的時候,物件是不用活的。」
她眨眼。
不想活了。
門關上。
她把手從窗框上收下來,慢慢收了兩口氣。
她抬眼。
數完才回過神,原來自己一直在數。
她沒有再數第二遍。
她記住了:那
弦,得自己先攥緊。
她的心
一下子提起來,撞在
嚨口。
「不是死的。」她說,「是不想活了。」
收回來的時候,她的手,在袖口裡,收緊了。
然後她開始數。
她心裡那桿秤又動了一下。秤桿本
,在搖。
姜晚坐在床上,把這四個字在
頭上翻了一邊。原書裡沒有寫這些,原書只寫了結果:被攝政王折磨致死,過程就一行字,一句話帶過。
她沒有追問。那
弦,從哪裡斷的,斷之前是什麼樣子,她沒有問。
她盯著自己那隻不抖的手,心裡冒出一句不太靠譜的話:行吧。這
體比她還沉得住氣。
上一個姑娘的手上,有沒有抓痕,她不知
。
她開始認真想一件事:原書裡她的結局是「被攝政王折磨致死」。可這府裡的規矩,每一條都在說「別死」。昨夜那兩個婆子說「活著就行」。今天劉氏教的全是「別出事」。
「學乖了」三個字,她沒有接。
她想不明白。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乾乾淨淨,沒有抓痕。
「那她怎麼死的。」
後院只關了一個「送進來」的罪臣之女。
她沒有把「想不明白」三個字說出口。她只是坐在那裡,把那三個字,在心裡又放了一遍。
她沒有追問,只是坐在那裡,把那句話在
尖上過了一遍,沒有說出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收了一下,然後才把手放回膝上。
不在院子裡。在更遠的地方。高牆之上,站著一個黑色的影子,看不出人形,只有一個輪廓。
放完,她把目光,從窗縫上,收回來了。
可劉氏說的這四個字,比「折磨」重。折磨是外面來的,扛得住;不想活,是自己先鬆的那
弦,從裡面斷的。
「嗯。」
影子沒了。
「姑娘,
婢多說一句。」
就在她要收回目光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對面有人在看她。
劉氏沒有等她說。門外,她的腳步聲慢慢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