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乾巾將沈清裹住，從髮梢到腳尖，一點一點地拭乾。指尖掠過沈清的小腹時，她沒有停留，目光也穩穩地垂著，像是一個已經把答案放好的人，不再需要反覆翻看。沈清任她擺弄，偶爾合地擡一擡手臂，直到被套上一件寬鬆的睡袍，才發現自己竟真的不怎麼累了——四肢輕盈，連晨光都顯得比平時亮了幾分。

        沈清接過刀。比她預想的沈一些，刀柄纏著細密的防布，掌心貼上去時，能感到那層布料下冰冷的金屬紋理。她握緊，將刀尖垂向地面，試著揮了一下——刀劃過空氣，帶出一細微的嗡鳴，卻在收勢時微微歪斜，像是她的手腕還沒習慣那慣。

        一整個上午，她們都在練那一刀。

        陸昭沒有糾正。她繞到沈清後，隔著一層訓練服的布料，以掌心托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將刀重新舉起——動作極輕，卻穩穩地將那陣歪斜的力扶正。

。

        「先感受重量。」

        揮出，收勢，調整，再揮出。陸昭偶爾會從後扶住她的手腕，偶爾會蹲下檢查她腳尖的方向，偶爾什麼也不說，只是站在三步之外，看著她一刀一刀地劈開空氣。沈清的掌心開始發熱，虎口被刀柄磨出一層隱隱的酸脹，但那溫熱的力量仍在她體內動，將每一次揮刀後的疲憊迅速熨平，讓她的動作一次比一次穩定。

        訓練場的燈光比臥室亮得多，從高處傾瀉下來，在深色軟墊上鋪開一片均勻的冷白。陸昭已經站在場地中央，手裡握著一柄短刀，刀約莫一臂長，刃口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啞光——不是那種鋒利得刺眼的光澤，更像是一層被反覆磨礪後沈澱下來的鈍銀。她將刀橫在掌心，遞向沈清。

        那聲「嗯」輕得像一片羽落在水面上，卻讓陸昭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瞬。她沒有追問，也沒有再提方才那句試探的話，只是將沈清從懷裡放開時，動作裡多了一層小心翼翼的熨帖——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又像是決定把那個問題暫時收進心底。

        「刀不是用腕力揮的。」陸昭的聲音從她耳後傳來，帶著一微微發熱的呼，「用腰。腰先轉，刀跟著腰走。」

        沈清沒有立刻應聲。她仍閉著眼，臉頰貼在陸昭鎖骨上方那片被水浸濕的膚上，能感到那層膚底下有血在動，比心快一些。那溫熱的、充沛的力量仍在體內動，安安靜靜的，卻帶著一種幾乎可以觸摸到的實感——像是她終於知自己上藏著一件從未打開過的禮物，而陸昭是那個隔著包裝紙、卻已經猜到裡面是什麼的人。

        靶場的光線比訓練場暗得多，只在盡頭亮著一排細長的燈，將牆上懸掛的靶紙照出一圈圈清晰的同心圓。空氣裡浮著一淡淡的、金屬與火藥混合的氣味，讓沈清的鼻腔微微發癢。

        「主人，今天開始練兵。先冷兵，下午去靶場。」

        午後，陸昭帶她穿過一條長廊，走進另一間房間。

        早餐是陸昭的。簡單的白粥、煎與幾碟小菜，擺在窗邊的矮桌上，熱氣裊裊。沈清坐在對面，安靜地吃完，沒有說話，陸昭也沒有打破那陣溫和的沈默。收拾碗筷時，陸昭才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天氣：

        於是沈清只是微微偏了偏頭，讓鼻尖埋進陸昭頸側的濕髮裡，低低「嗯」了一聲。

        她帶著沈清以腰為軸，將那一刀重新揮出。這一次，刀劃過的軌跡平整了許多，刃口在燈光下留下一暢的銀線，切開空氣時幾乎沒有聲音。沈清感到自己的體在陸昭的引導下，記住了某種陌生的節奏——不是用力，而是順著慣讓刀自己走完那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