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时间仿佛静止了。

        “永生……无分离……”他喃喃重复这六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纸摩。

        他松开抱着弟弟的手，颤抖着取下那枚平安扣，紧紧攥在手心。玉质的冰凉透过血污传来，上面模糊的“平安”二字烙着掌心。

        “你弟弟的死，不应白费。”老教主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你可愿接过这份责任，穷尽一生追寻此，让天下人永不再经历你此刻之痛？”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此刻却满是悲悯。他看着墨渊怀中气息全无的少年，又看着跪在地上如行尸走肉般的青年，轻轻叹了口气。

        “哥……快跑……”墨尘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却仍挣扎着扭，对墨渊挤出最后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满地鲜血与杜鹃花上，粘稠，腻，如同踏在尚未凝固的过往。

        就在手即将落下之际――

        一位着月白袍的老者踏云而下，落在墨渊前。

        墨渊最后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弟弟。

        可他再也闻不到了。

        “界不稳，浊魔现世，生灵涂炭……”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温和，“生死相隔，本就是天地间最大的不公。”

        墨渊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抱起弟弟尚有余温的。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无声地往下淌。他想捂住那个血，可手按上去，温热的血却从指间不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

        他伸手，将墨渊从血泊中拉起。青年的手冰冷僵，掌心还沾着弟弟的血。

        少年闭着眼，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阳光透过重新摇曳的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山风拂过，带来远残存的杜鹃花香。

        一纯白剑光自天外而来。

        温热的血溅了墨渊满脸。那血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更带着弟弟生命的温度。他看见墨尘的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着自己扭曲的面容。少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墨渊的嘶吼撕裂了咙。

        “不――！！！”

        它如毒蛇般昂起，末端口张开到极限，出里面层层叠叠、螺旋排列的利齿。下一刻，它如离弦之箭般刺出，目标直指墨尘心口！

        然后，中间那条手动了。

        墨尘倒下，口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空，边缘血肉模糊，能看见里面碎裂的骨骼和不再动的心脏。鲜血如泉涌出，迅速染红了他下的枯草，也染红了那件墨绿的布衫。

        墨渊转，跟着老教主走向林外。没有再回。

        墨渊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墨尘腰间――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平安扣。那是母亲去年去山神庙求来的，兄弟俩一人一枚。墨尘那枚是青玉，此刻已浸满了血。

        老教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欣，似是叹息，最终都化作更深沉的悲悯。他拍了拍墨渊的肩膀：“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归墟教弟子。你弟弟不会白死，终有一日，你会亲手开创一个没有死亡、没有分离的新世界。”

        “哥……”

        “老夫乃归墟教当代教主。”老者收回手，看着墨渊的眼睛，“我教世代追寻上古传说中‘两界归一’之。传说若成，生灵可获永生，再无生离死别之痛。”

        他扑了上去，用尽全力挥出那柄锈剑。剑刃砍在手上，只切入半寸就被坚韧的肌肉卡住，再难寸进。而手的速度几乎没有受到影响，依旧笔直向前。

        浊魔发出满足的嘶鸣，手再次扬起，对准了下一个猎物。

        墨渊没有躲。他只是抱着墨尘，低下，额抵着弟弟逐渐冰凉的脸颊。木然，空，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溅出的血一起离开了躯壳。

        墨渊缓缓抬，眼神空地看着他。

        利齿穿透肉、穿透骨骼、穿透心脏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清晰得令人发疯。

        老者蹲下，枯瘦却温的手掌按在墨尘染血的口。柔和的白光自他掌心涌出，渗入那可怕的伤口，止住了血，却无法让破碎的心脏重新动，无法唤回已然消散的魂魄。

        手抽回。

        遥

倒竖，更可怕的是手上传来的力――那东西在疯狂吞噬他的灵力，甚至生机！

        那光如此堂皇正大，如此凛然不可侵犯，所过之，枯萎的草木重焕生机，污浊的气息烟消云散。剑光准地斩过浊魔庞大的躯，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怪物就像被阳光照的冰雪般，从内开始崩解、消，化作缕缕黑烟，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六个字像火种，落在他早已冰冷死寂的心湖，瞬间点燃了燎原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