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白光。

        光晕漾开来，平安扣在光芒中悄然消，化作无数细碎如尘的白色光点。光点并不消散，而是如夏夜萤般缓缓飘起，在空中聚成一朦胧的光带，朝着祭坛上空、朝着两界垒最薄弱的方向飘去。

        光带所过之，照亮了鬼界荒芜焦黑的土地，照亮了断裂的山峦，照亮了浑浊的河。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洁净与安宁，仿佛能洗涤一切污浊与悲伤。

        但它没有停留。

        光带越升越高，最终及那层看不见的“界”。界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光带如游鱼入水，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消失在人界的方向。

        林川与夏磊目送着那光芒彻底消失在天际尽，谁也没有说话。

        ---

        人界，青苍山脉。

        暮春的阳光洋洋地洒在山坡上，漫山杜鹃开得如火如荼。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山涧出，哗啦啦地奔向山下村落。

        溪边草地上，一个约莫八九岁、梳着总角发髻的少年，正追逐着一只翅膀带着金粉的凤尾蝶。他穿着浆洗发白的布衣，脖子上用红绳系着一枚崭新的平安扣――是常见的青玉料子，雕工朴素，上面刻着清晰的“平安”二字。

        蝴蝶忽高忽低，少年追得气吁吁，小脸涨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快乐。

        忽然，他脚步一顿，似乎感应到什么，仰望向天空。

        正午的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然飘过。什么都没有。

        少年挠了挠，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有什么温的东西，轻轻拂过了脸颊？

        可眼前只有阳光，只有风，只有漫山遍野的杜鹃花香。

        他甩甩，把这点莫名的感抛在脑后。前方，那只凤尾蝶停在一朵开得正盛的杜鹃花上，翅膀在阳光下微微颤动，闪烁着迷人的金绿色光泽。

        少年咧嘴笑了，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他蹑手蹑脚地靠近，然后猛地一扑――

        “哈哈！抓到啦！”

        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间回，惊起几只栖息在枝的山雀。

        少年小心翼翼地将蝴蝶拢在手心，感受着那对翅膀在手心里轻颤的意。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松开手。

        蝴蝶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两圈，似乎也在看他，然后翩翩然飞向更高的山林深。

        少年站在原地，望着蝴蝶消失的方向，脸上依旧挂着开心的笑容。阳光落在他稚的脸庞上，眉眼间，竟与三百年前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有着七分说不清不明的神似。

        只是那眼神里，没有阴霾，没有悲伤，只有属于这个年纪的、未经世事的明亮与天真。

        他不知三百年前发生在这片山林的血案，不知曾有一个和他容貌相似的少年为了救兄长而死，不知有一个被执念折磨了三百年的灵魂刚刚在另一片天地间彻底消散。

        他只知，今天天气很好，山花很香，他捉到了一只很漂亮的蝴蝶，又把它放走了。

        这就够了。

        少年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蹦蹦地沿着来路往回走。脖子上的平安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反着温的光泽。

        山风过，漫山杜鹃摇曳如海。

        花纷纷扬扬落下，有的飘入溪水随波逐，有的落在少年肩，有的落在当年那场血案发生、如今早已被草木覆盖的林中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