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玮宁没有接话。她转
从冰柜里取出一些水果,开始切柠檬片。刀刃划过柠檬
时发出细碎的声响,清新的酸涩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李西西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束在脑后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颈边,看着她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银色的衬扣偶尔反
出吧台
灯的光。
李西西转过
看她,眼睛微微睁大:“这你都记得?”
她说得有些
糊,但意思明确。冯玮宁的
取向在她们这个小圈子里不是秘密――她从未刻意隐瞒,但也不会主动提起。李西西知
,沈一柔和文必先也知
,大家心照不宣,偶尔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从未深入谈论过。
续续。冯玮宁静静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很沉,像深夜的海面,看不出波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依然平淡,却比平日多了一丝什么:“你值得更好的。”
“你也会累?”李西西笑起来,那笑容又恢复了平时的明媚,仿佛刚才的阴郁从未存在过,“在我印象里,你永远是那个游刃有余的冯老板,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有点累。”冯玮宁随口答
,手指推了推镜架,“隐形
久了眼睛干。”
这话把李西西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悻悻地又喝了一口酒,嘟囔
:“那不一样……”
“为什么是两回事?”李西西追问,她似乎打定主意要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遇到喜欢的人,就去追啊。你又不是没那个资本。”
“喜欢谁,和能不能在一起,是两回事。”冯玮宁将
好的杯子挂回去,转
开始准备今晚可能会用到的调酒
。她从抽屉里取出摇酒壶、量酒
、吧匙,在台面上一字排开,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布置什么展品。
李西西瞪了她一眼,却没真的生气。她放下杯子,
向后靠,双手抱在
前,
出一个思考的姿态。“就是……喜欢一个人,当然会想要和他在一起啊。会想要牵手,拥抱,接吻,会想要每天醒来都看到他,会想要……”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会想要有个家。”
“那你呢?”李西西忽然问,
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你遇到过对的人吗?”
“算了,不说这个了。”李西西甩甩
,像是要把那些沉重的思绪甩掉,“你今天怎么
眼镜了?平时不是不常
吗?”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八年里重复过无数次。李西西坐在吧台前,冯玮宁在吧台后忙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话题从天气到新闻,从朋友八卦到人生感慨,什么都聊,又好像什么都没聊透。她们之间有一种奇妙的默契――李西西总会把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冯玮宁面前,而冯玮宁永远会接住她的情绪,却又从不过度介入。她们是朋友,是熟客和老板,是李西西口中的“世界上最最最好的闺蜜”,但李西西心里清楚,她和冯玮宁的关系,与她和沈一柔、文必先的关系,终究是不同的。
“我记得很多事情。”冯玮宁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语调,退回吧台后,拿起刚才没
完的杯子,“所以别再说自己不值得。你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哪里不一样?”冯玮宁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
“我是说真的。”冯玮宁从吧台后走出来,绕到她
边,但没有坐下的意思,只是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距离,目光投向窗外愈加密集的雨幕,“你很好,西西。你热情,坦率,对朋友真心实意。你照顾沈一柔,陪文必先喝酒,还有……”她停顿了一瞬,“还有你每次来酒吧,都会记得给服务生小费,哪怕他们只是给你倒了杯水。”
冯玮宁拿起摇酒壶,在手中掂了掂,银色的壶
在灯光下反
出冷冽的光。“因为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一个结果。”她说完,抬起眼看向李西西,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就像你常说的,享受过程就好,对不对?”
哪里不同呢?她说不清。就像此刻,冯玮宁只是站在那儿切柠檬,她却觉得整个酒吧的空气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沉稳、安定。那些在外面的世界累积的疲惫、焦虑、不确定,在这里,在冯玮宁
边,会暂
“骗人。”李西西撇撇嘴,“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肯定一大堆。而且你……你又不喜欢那些无聊的男人。”
李西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得了吧,你别安
我。我自己什么样我清楚――年纪大了,脾气也不好,还总爱
白日梦。男人跟我在一起,要么图一时新鲜,要么……”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
。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冯玮宁看着她,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看着她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丝绒裙摆上的褶皱。有那么一瞬间,冯玮宁想伸手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家不一定是和一个男人组建的,也可以是别的形式――但她终究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让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李西西自己打破它。
冯玮宁
拭杯子的动作没有停。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棉布在玻璃上来回移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摩
声。过了几秒,她才抬眼,透过镜片与李西西对视:“我不太想这些。”